我是院内唯一能维修进口精密设备的员工,竞聘落选还背负处分。我不...
我是院内唯一能维修进口精密设备的员工,竞聘落选还背负处分。我不再加班内卷,一周之后,全体员工纷纷焦虑不安
医院里的技术天花板
声明: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,如有雷同纯属巧合,请勿与现实关联。

01
“竞聘结果出来了,是罗佑。”
我将手机放在餐桌上,屏幕上那行刺眼的红头文件标题仿佛还在灼烧我的视网膜。
“意料之中。”
妻子苏未正将一盘炒好的青菜端上桌,她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,但放盘子时那轻轻的一磕,还是泄露了她的心烦。
“吃饭吧,不等你了,孩子饿了。”
我抬起头,看着她略显疲惫的侧脸。
“嗯。”
我应了一声,拿起筷子,却没什么胃口。
桌上的饭菜还冒着热气,五岁的儿子正埋头苦干,小嘴塞得鼓鼓囊囊。
“爸,今天张老师又夸我了,说我的机器人模型是全班最棒的。”
儿子含糊不清地炫耀着。
“真棒,像我。”
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,伸手摸了摸他的头。
苏未看了我一眼,欲言又止,最终只是化为一声叹息。
“吃饭时别说话。”
手机屏幕再次亮起,是一条来自科室工作群的消息,王济民主任艾特了全体成员。
“@全体成员,关于江循同志在设备巡检中违反操作规程,造成工具遗失风险一事,经院办研究决定,给予全院通报批评,并处以记过处分。望全体同仁引以为戒,杜绝此类事件再次发生!”
紧随其后的,是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处分决定扫描件。
那份文件,比刚刚的竞聘结果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,狠狠抽在我的脸上。
苏未也看到了那条消息,她猛地放下碗筷,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他们怎么能这样?颠倒黑白!”
她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。
“什么叫工具遗失风险?那把特种扳手不是你自己掏钱从德国订购的吗?上次罗佑弄丢了科室的通用工具,怎么连个屁都没放?”
我沉默着,只是将那份处分决定放大,再放大,直到每一个字都变得模糊。
“爸,妈妈,你们吵架了吗?”
儿子的声音怯生生的,大眼睛里满是困惑。
苏未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火气,对儿子柔声说道。
“没有,宝贝。快吃饭,吃完饭妈妈陪你搭积木。”
她转过头,压低声音,但愤怒不减。
“江循,你倒是说句话啊!就这么任由他们欺负?”
我缓缓将手机锁屏,重新拿起筷子,夹了一口米饭,机械地咀嚼着,味同嚼蜡。
“说什么?去跟王主任理论?还是去院办申诉?”
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“这不明摆着吗?竞聘副主任,我是唯一一个全票通过技术考核的,罗佑连最基础的故障排查都答不上来。结果呢?他上了,我落选了。前脚结果刚出来,后脚处分就跟着来了。这组合拳,打得真漂亮。”
苏未的眼圈红了。
“就因为罗佑的舅舅是咱们医院药品器械的供应商?就因为他会拍王济民的马屁?”
“不然呢?”
我反问,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。
“我以为,技术是硬道理。我以为,把那台全院只有我能伺候的西门子核磁共振伺候好了,就是最大的功劳。现在看来,是我太天真了。”
这顿饭,在压抑的沉默中结束。
晚上,我躺在床上,毫无睡意。苏未在旁边翻来覆去,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。
“老公,要不……咱们算了吧。别跟他们置气了,你这技术,到哪儿不吃香?咱们换家医院。”
我睁着眼睛,看着天花板。
“换?说得容易。咱们的房子在这里,孩子的幼儿园在这里,我们所有的社会关系都在这里。再说了,我走了,不就正好遂了他们的愿?”
“那怎么办?你总不能真的背着这个处分吧?这会记入档案的!”
我沉默了许久,缓缓吐出几个字。
“从明天起,我准时上下班。”
苏未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,朝九晚五,一分钟不早到,一分钟不晚退。下班后,手机关机,任何工作上的事情,都请在工作时间联系我。”
黑暗中,我能感觉到苏未的目光,充满了不解和担忧。
“你这是……要撂挑子?”
我翻了个身,背对着她。
“不,我只是一个刚刚背了处分的员工,需要严格遵守劳动纪律,不能再像以前一样,把所有业余时间都奉献给工作了。”
我的语气很平静,但内心却有一股冰冷的火焰在燃烧。
你们不是觉得我碍眼吗?不是觉得我没有价值吗?
那好,我就让你们看看,没有我,到底行不行。
02
周一早上八点五十九分,我准时踏入科室的大门。
办公室里,新上任的罗副主任正意气风发地给众人开晨会,声音洪亮。
“……所以,我们设备科,不仅要保障设备的正常运行,更要提升我们的服务意识!要主动服务,靠前服务!不能等临床科室报修了我们才动,要有预见性!”
他看到我,话音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得意。
“江循来了啊,正好。昨天王主任的指示大家都听到了,以后我们要加强巡检,防患于未然。江循,你经验丰富,就由你带头,把所有大型设备的巡检计划重新做一份,今天下班前交给我。”
这话说得冠冕堂皇,实际上是把我当成了免费的劳动力。以前这种活儿,都是我加班加点干的。
我走到自己的工位前,放下包,打开电脑,语气平淡。
“罗副主任,根据医院规定,制定科室工作计划是科室领导的职责。我只是一名普通员工,负责执行。您把计划制定好,我一定按时完成我分内的工作。”
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。
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,惊讶地看着我。
罗佑的脸涨成了猪肝色,显然没想到一向任劳任怨的我会当众顶撞他。
“江循!你这是什么态度?我是你的领导!”
我抬起头,直视着他的眼睛。
“罗副主任,我只是在陈述事实。如果您认为我的工作态度有问题,可以向王主任汇报。另外,我的处分决定上写得很清楚,是因为‘违反操作规程’,所以我现在做任何事,都必须严格遵守规章制度,不能再犯错误了。”
我特意加重了“规章制度”四个字。
罗佑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,他指着我,手指都在发抖。
“你……你行!江循,你给我等着!”
他气冲冲地摔门进了自己的独立办公室。
同事孟苒悄悄凑了过来,压低声音。
“循哥,你今天怎么了?干嘛跟他硬碰硬啊,他现在可是红人。”
孟苒是科里为数不多跟我关系还算不错的年轻人,平时循哥长循哥短,嘴巴很甜。
我摇了摇头,没有解释。
“没什么,做好自己的事就行。”
一天无话。
我没有像往常一样,一有空就去机房转悠,检查那些金贵的“祖宗”。我只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,处理了一些常规的报修单,写了两份简单的设备保养记录。
下午五点整,我准时关掉电脑,拿起包,准备走人。
“江循,你去哪儿?”
王济民主任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门口,脸色阴沉地看着我。
“王主任,下班了,我回家。”
我回答得理所当然。
王济民眉头紧锁。
“下班?CT室那台GE的机器下午报了个错,你不去看看?临床那边还等着晚上加急做检查呢!”
在以前,这根本不是问题。别说下班,就算是半夜,一个电话我也会立刻赶到医院。
我看了看手表,一脸平静。
“王主任,现在是下午五点零一分,已经过了下班时间。按照规定,非工作时间的紧急维修需要提交加班申请,由您和院办签字批准后,我才能执行。而且,我今天家里有事,已经安排好了。”
王济民的眼睛瞪大了,仿佛不认识我一样。
“加班申请?江循,你跟我谈规定?以前你怎么不说?你别忘了,你是干什么吃的!”
“王主任,我当然没忘。我是设备科的维修工程师。”
我顿了顿,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道。
“但我也刚刚因为‘违反规程’背了处分。我现在必须事事按规矩来,不能再给您和科室添麻烦了。至于CT机的问题,可以让罗副主任先去看看,他现在是科室领导,技术能力强,我相信他能处理好的。”
我把“技术能力强”五个字咬得特别重。
说完,我不再理会他铁青的脸色,径直从他身边走过,离开了科室。
走出医院大门,傍晚的风吹在脸上,竟有种前所未有的轻松。
我知道,这只是一个开始。
一场无声的战争,已经打响。
03
第二天,我依旧是八点五十九分到岗。
一进门,就感受到了科室里不同寻常的低气压。
王济民和罗佑的脸色都很难看,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。
孟苒看到我,立刻迎了上来,脸上写满了焦虑。
“循哥,你可来了!出大事了!”
“怎么了?”
我明知故问。
“昨天你走后,CT机彻底罢工了!罗副主任和王主任搞了一晚上,也没弄好。后来给厂家打电话,人家说工程师派过来最快也要后天,而且上门费就要五万!”
我点了点头,表示知道了,然后慢悠悠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,开机,泡茶。
我的平静,与整个办公室的焦躁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罗佑终于忍不住了,他冲到我的办公桌前,把一叠文件用力拍在桌上。
“江循!你还有心情喝茶?CT机坏了你不知道吗?几十个病人等着做检查,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?”
我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热气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“罗副主任,第一,现在是工作时间,我会履行我的工作职责。第二,CT机故障的维修任务,你并没有分配给我。第三,追究责任是领导的事,我只是个普通员工,负不起这么大的责任。”
“你……”
罗佑气得浑身发抖。
王济民走了过来,他深吸一口气,似乎想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一些。
“小江啊,别闹情绪了。我知道,竞聘的事让你心里不舒服。但是工作要紧,对不对?现在医院遇到了困难,你作为科室的技术骨干,应该挺身而出。”
他开始打感情牌了。
我放下茶杯,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王主任,我没有闹情绪。我只是在反思。处分决定上说我工作不规范,有安全隐患。所以我在想,是不是我以前那种大包大揽、不分昼夜的工作方式,本身就是最大的不规范?”
“我一个人,管着全院最精密、最昂贵的几台设备。我加班加点,随叫随到,把它们当亲儿子一样伺候。结果呢?换来的是一个莫名其妙的处分。这让我很困惑,我的工作方式到底是不是错了?”
王济民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。
“你这是在质问我?”
“不敢。我只是在向领导请教,希望您能给我指明一个正确的工作方向。”
我回答得滴水不漏。
就在这时,王济民的手机响了,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,脸色一变,赶紧走到角落里去接。
“喂,柳副院长……是,是……CT机是出了点小故障,我们正在全力抢修……对,对,江循也正在想办法……好,好,我们一定尽快解决!”
挂了电话,王济民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。
他快步走到我面前,语气近乎命令。
“江循,别废话了!柳副院长亲自过问了!你现在,立刻,马上去把CT机给我修好!这是命令!”
我站起身,与他对视。
“王主任,要去可以。但我有两个条件。”
“你还敢跟我谈条件?”
王济民的声音都变调了。
“第一,书面下达维修指令,明确责任人。修好了是我的职责,修不好,或者维修过程中出现任何意外,责任不能由我一个人承担。特别是经过某些‘技术能力强’的领导一晚上的‘抢修’之后。”
我瞥了一眼罗佑,他心虚地避开了我的目光。
“第二,关于我的处分,我要求院办重新调查。那把扳手是我私人财产,不存在遗失科室工具的说法。这个处分,我不接受。”
王济民气得嘴唇都在哆嗦。
“你……你这是在威胁我?”
“不,我是在保护我自己。”
我平静地回答。
“如果您不同意,那我就只能严格按照流程,等厂家工程师上门了。毕竟,我一个戴罪之身,实在不敢再有任何‘违规操作’了。”
整个办公室落针可闻。
所有人都被我的强硬惊呆了。
王济民死死地盯着我,胸口剧烈起伏。他知道,柳副院长那边催得紧,他耗不起了。
良久,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。
“好……我答应你!”
04
拿到王济民亲笔签名的维修指令单,我才不紧不慢地拿起工具箱,走向CT室。
罗佑跟在我身后,脸色像调色盘一样精彩。
“江循,你别得意。机器要是修不好,我看你怎么收场!”
他还在嘴硬。
我懒得理他,径直走进机房。
CT室门口已经围了几个临床科室的主任,看到我,像是看到了救星。
“小江,你可算来了!快给看看,这祖宗到底怎么了?”
“是啊,我这儿一个急诊病人,就等着做增强CT确诊呢!”
我朝他们点了点头,示意他们放心。
机房里一片狼藉,各种工具散落一地,机箱盖板被拆开,线缆乱七八糟。一看就是罗佑的“杰作”。
我皱了皱眉。
“罗副主任,你昨晚都动了哪里?”
罗佑支支吾吾。
“我……我就是按照维修手册上的步骤,检查了一下电源模块和信号传输板……”
我冷笑一声。
“是吗?那你有没有在断电保护没完全释放的情况下,就去拔插主控板的接口?”
罗佑的脸“唰”地一下白了。
“我……我没有!”
“没有?”
我指着主控板上一个微不足道的保险电阻。
“这个电阻有明显的烧灼痕迹,这是典型的带电热插拔导致的浪涌冲击。你不仅没找到问题,还把问题搞得更严重了。”
罗佑哑口无言,冷汗顺着鬓角流了下来。
王济民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,他狠狠地瞪了罗佑一眼,然后转向我,语气缓和了不少。
“小江,那……现在还能修好吗?”
“本来只是一个传感器校准参数漂移的小问题,我五分钟就能搞定。现在被他这么一折腾,主控板的通讯芯片可能都烧了。得拆下来检测一下。”
我一边说,一边熟练地开始整理线缆,拆卸主控板。我的动作不快,但每一步都清晰、精准,带着一种特殊的韵律感。
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,看着我操作。
这就是技术的魅力,它不像权力,需要职位来加持。它本身就是一种权威。
我把主控板拿到工作台上,用万用表和示波器开始检测。
“果然,通讯收发芯片烧了。还好,这块板子设计有冗余保护,备用芯片没坏。切换一下就行。”
我拿出专用的热风枪和镊子,开始进行精密的芯片焊接操作。这需要在米粒大小的芯片上,处理几十个比头发丝还细的引脚,稍有不慎,整块几十万的主板就得报废。
整个机房里,只听得到热风枪轻微的“呼呼”声和我的呼吸声。
罗佑站在一旁,看得目瞪口呆。这种级别的维修,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。他连图纸都看不懂,更别提动手了。
十分钟后,我完成了芯片的切换和焊接。
“好了。”
我将主板装回机器,接好线缆,然后开机。
随着一阵悦耳的启动音乐,CT机的操作界面亮了起来,所有的指示灯都恢复了绿色。
“系统自检通过,可以正常使用了。”
我拍了拍手上的灰,宣布道。
门口的临床主任们发出一阵欢呼。
“太好了!小江,你真是神了!”
“就是,有小江在,我们临床就踏实了!”
王济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。他走过来,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“好样的,江循!我就知道你没问题!回头我给你申请奖励!”
我面无表情地躲开了他的手。
“奖励就不必了。王主任,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。”
王济民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我收拾好自己的工具箱,看都没看他和罗佑一眼,转身离开了CT室。
我知道,这只是第一回合。
我赢了,但还远远不够。
05
CT机修好了,但科室里的气氛却更加诡异。
王济民对我避而不谈撤销处分的事,只是在晨会上不痛不痒地表扬了我几句。罗佑则像个斗败的公鸡,整天缩在办公室里不出来。
我依然故我,朝九晚五,到点就走。
周三下午,我刚准备下班,孟苒又一脸惊慌地跑了过来。
“循哥,不好了!核磁共振!西门子那台‘大奔’,出问题了!”
我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全院上上下下,最金贵、最复杂、也最离不开我的,就是这台价值三千多万的3.0T核磁共振仪。它就像一辆精密的德国豪车,性能强悍,脾气也大,只有我能摸透它的秉性。
“什么问题?”
“图像有伪影!今天下午做了十几个病人,图像上都有严重的条纹干扰,根本没法诊断!放射科那边已经炸锅了!”
我眉头紧锁。
这台机器的精密程度极高,任何一点环境的变动,比如温度、湿度、电磁干扰,都可能导致图像质量下降。
“报修了吗?”
“报了!罗副主任去看了一眼,说是……说是可能需要更换梯度线圈,让科室准备一百万的预算。”
我差点气笑了。
“更换梯度线圈?他懂个屁!这机器的梯度线圈跟发动机一样,是核心部件,换一下等于大修,没个半个月根本下不来。而且但凡有点经验的工程师,都不会轻易下这个结论。”
这个罗佑,不懂装懂,还想趁机搞个大项目,捞点油水。
“那……那怎么办啊?王主任已经同意他联系厂家了。”
孟苒急得快哭了。
我看了看墙上的时钟,五点零二分。
“下班了。”
我拿起包,平静地说道。
“循哥!”
孟苒震惊地看着我。
“这可是核磁啊!全院一半的诊断都靠它,停一天损失多大啊!”
“那也是领导该操心的事。”
我迈步向外走。
“罗副主任不是已经有解决方案了吗?那就让他去解决好了。我相信领导的判断。”
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办公室。
回到家,苏未正在做饭。她看到我准时回来,有些惊讶。
“今天……没事?”
“有事。”
我换了鞋,走到厨房门口。
“核磁坏了。”
苏未的动作停住了,她猛地回头看我,眼神复杂。
“那你还回来了?”
“不然呢?”
我靠在门框上。
“有人抢着要表现,开口就要换一百万的零件。我何必去拦着?”
苏未沉默了。她比我更清楚那台核磁共振对我的意义。从安装、调试到后期的每一次维护、升级,我几乎是住在机房里,投入了无数心血。那台机器,就像我的另一个孩子。
“江循,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。
“我怕你这样……会把自己逼到绝路。”
我走过去,从背后轻轻抱住她。
“放心,我心里有数。我不是在赌气,我是在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。”
“有些东西,你不把它打疼了,它永远不知道你是谁。”
我的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,不用看也知道是王济民的电话。
我直接按了静音。
这一夜,注定有很多人要彻夜难眠了。
而我,睡得格外香甜。
06
周四,整个医院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。
核磁共振停摆的消息,像病毒一样迅速扩散到每一个角落。
神经内科、骨科、肿瘤科……所有依赖核磁诊断的科室都乱成了一锅粥。预约的病人排起了长队,抱怨声、争吵声此起彼伏。
我走进科室时,王济民正对着罗佑咆哮。
“一百万?厂家工程师远程看了数据,说根本不是梯度线圈的问题!你罗佑是猪脑子吗?差点就让医院白花一百万!”
罗佑低着头,大气不敢出。
“主任,我……我也是为了尽快解决问题……”
“解决问题?你解决了个屁!”
王济民一看到我,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,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。
“江循!我的好兄弟!快,快去看看!只有你能搞定那台‘大奔’了!”
他甚至用上了“好兄弟”这种称呼,听得我一阵恶心。
我慢条斯理地放下包。
“王主任,别急。这么大的设备,出了问题得先走流程。故障报告、风险评估、维修方案……这些都得有吧?”
“都什么时候了,还走什么流程!救火要紧!”
王济民急得直跺脚。
“不行啊,王主任。”
我摇了摇头,一脸严肃。
“上次的处分还背着呢,我可不敢再‘违规操作’了。万一我把三千万的设备修坏了,把我卖了都赔不起。必须白纸黑字写清楚,我是在执行您的指令。”
王济民的脸憋成了紫色,他知道我又在拿话噎他。
“还有,我上次提的条件,关于撤销处分的事,院里研究得怎么样了?”
我图穷匕见。
王济民咬了咬牙,他现在已经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资本了。
“我已经跟院办打过报告了!柳副院长原则上同意了,正在走程序!你放心,绝对不会让你受委屈!”
“口说无凭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我需要看到正式的文件。”
“你!”
王济民指着我,气得说不出话。
就在这时,办公室的门被推开,柳副院长一脸严峻地走了进来。
“王济民!都什么时候了,还在这里吵!核磁的问题解决没有?我刚刚接到市卫生局的电话,有位领导的家属等着做检查,点名要用我们这台3.0T的!”
王济民一看来人,腿都软了。
“柳……柳院长,我们正在想办法,江循正准备去修……”
柳宗源的目光落在我身上,他的眼神很锐利,仿佛能看穿人心。
“江循是吧?我听说了,院里唯一的西门子认证高级工程师。小同志,现在不是闹情绪的时候,医院的利益是第一位的。”
他的语气虽然严肃,但并不像王济民那样盛气凌人。
我迎着他的目光,不卑不亢。
“柳院长,我没有闹情绪。我只是一个希望得到公正对待的普通员工。我为医院尽心尽力,换来的却是莫须有的处分和领导的打压。如果一个人的功劳和苦劳,在办公室政治面前一文不值,那我还怎么能安心工作?”
“我今天可以为了‘医院利益’去修好机器,那明天呢?是不是又会有一顶新的‘帽子’扣在我头上?”
柳宗源深深地看了我一眼,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。
他转头对王济民说。
“王主任,关于江循同志的处分,院办已经复核过了,确实存在事实不清、程序不当的问题。你现在就去院办,把撤销处分的决定拿过来。另外,写一份深刻的检讨,说明当时是怎么调查、怎么上报的!”
王济民面如死灰。
“是,是,我马上去。”
他灰溜溜地跑了出去。
柳宗源这才转向我,语气缓和下来。
“小江同志,现在,可以去看看那台机器了吗?”
我点了点头。
“柳院长,请您放心。半个小时,我让它恢复正常。”
我的尊严,我亲手拿了回来。
现在,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。
07
在柳副院长的亲自陪同下,我走进了核磁共振机房。
身后,跟着面如土色的罗佑和一群闻讯赶来的科室主任。
“柳院长,您怎么亲自来了?”
“我不来,能行吗?三千万的设备,说停就停。我们医院的脸都快丢尽了!”
柳宗源的语气很重,显然是真的动了怒。
我没有理会这些,径直走到操作台前,调出了昨天的图像数据和设备日志。
屏幕上,一幅幅人体影像布满了规律性的条纹,像被拉上了百叶窗,根本无法用于诊断。
“典型的射频干扰。”
我只看了一眼,就做出了初步判断。
“罗副主任,你昨天检查的时候,有没有排查过机房的屏蔽效能?”
罗佑愣了一下,支吾道。
“屏蔽?机房的屏蔽门都关着,能有什么问题?”
我摇了摇头,心中对他的鄙夷又多了几分。
核磁共振机房是一个巨大的法拉第笼,靠金属屏蔽层隔绝外界的电磁波。屏蔽效能稍有下降,外界的广播、手机信号等就会窜入,形成图像伪影。这是最基础的常识。
“跟我来。”
我带着一群人,开始绕着巨大的机房检查。
我走到一处墙角,指着墙壁和地面连接处的一条金属压条。
“柳院长,您看这里。”
众人凑过去,只见那条用于连接墙体和地面屏蔽网的铜箔压条,有几个螺丝出现了松动,甚至还有一个螺丝孔周围有崭新的划痕。
“这是……有人动过?”
柳宗源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“非常有可能。”
我拿出一个小巧的场强仪,这是我放在个人工具箱里的“私人物品”。我打开开关,将探头靠近那处松动的压条。
“嘀嘀嘀——”
场强仪立刻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,屏幕上的数值急剧飙升。
“屏蔽层在这里出现了缺口,外界的电磁信号就是从这里泄露进来的。”
我将那几个松动的螺丝一一拧紧,警报声立刻消失了。
“好了,问题解决了。”
我平静地宣布。
整个过程,不到十分钟。
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。
一个让整个医院鸡飞狗跳、让罗佑差点申请一百万预算的“大故障”,竟然只是因为几个螺丝松了?
柳宗源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他死死地盯着罗佑。
“罗佑!这就是你检查了一下午得出的结论?更换梯度线圈?”
罗佑的腿一软,差点跪在地上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我真的不知道……”
“你不知道?我看你是根本就不懂!”
柳宗源怒不可遏。
“一个连最基本的电磁屏蔽原理都不懂的人,是怎么当上设备科副主任的?王济民是怎么推荐的?你们的竞聘程序,到底合不合规矩!”
这番话,已经不仅仅是在敲打罗佑,更是在质疑整个事件的公正性。
我站在一旁,冷眼旁观。
我没有说这些螺丝是被人为拧松的,因为我没有证据。但我留下了更重要的伏笔。
我指着那个有划痕的螺丝孔,对柳宗源说。
“柳院长,这个划痕很新。而且,我们科室有规定,任何人进入核磁机房操作,都必须双人登记。可以查一下昨天的登记记录,看看是谁在故障发生前进过机房。”
我这是在将柳宗源的军。
柳宗源何等精明,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。
他转向办公室主任。
“去!把设备科最近一周所有的机房进出登记记录,还有监控录像,全部封存,交到我办公室来!我要亲自查!”
罗佑听到“监控录像”四个字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。
我知道,鱼儿,上钩了。
08
王济民拿着盖着红章的撤销处分决定回来时,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。
柳副院长坐镇机房,罗佑面如死灰地瘫在一边,而我,则像个凯旋的将军,接受着众人敬畏的目光。
“柳……柳院长,文件拿来了。”
王济民小心翼翼地把文件递给柳宗源。
柳宗源看都没看,直接递给了我。
“小江同志,你的委屈,医院给你洗清了。希望你不要有思想包袱,继续为医院发光发热。”
我接过文件,那张纸很轻,但在我手里却重如千斤。
我当着所有人的面,逐字逐句地看完,然后认真地折好,放进口袋。
“谢谢柳院长,谢谢院领导的公正裁决。”
我的语气很平静,没有丝毫的激动。
这本就是我应得的。
柳宗源点了点头,然后目光转向王济民和罗佑,变得凌厉起来。
“王济民,罗佑!你们两个,现在就去我办公室!把这次竞聘的前前后后,一五一十地给我写清楚!但凡有一个字的谎言,你们就等着纪委来找你们谈话吧!”
说完,他拂袖而去。
整个医院都知道,设备科的天,要变了。
我回到科室,孟苒第一个冲了上来,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循哥!你太牛了!简直是我的偶像!你是没看到,刚才柳院长发火的样子,王主任和罗佑的脸都绿了!这波操作,简直是‘神之一手’啊!”
她用上了时髦的网络词汇,显得很是激动。
我笑了笑。
“别高兴得太早,事情还没完。”
我心里清楚,扳倒罗佑和王济民,只是第一步。我要的,是彻底清算这股歪风邪气。
我打开电脑,开始写一份详细的报告。
报告的标题是:《关于近期GE-CT及西门子MR重大故障的分析与反思》。
在报告里,我不仅详细记录了两次故障的排查和修复过程,还将罗佑的错误操作、错误判断,以及可能造成的巨大经济损失,都用数据和事实清晰地罗列了出来。
更重要的是,我在报告的最后,提出了一个建议。
“……鉴于近期设备科在管理和技术层面暴露出的严重问题,为确保医院核心医疗设备的安全稳定运行,避免类似事件再次发生,建议对科室管理团队进行重组,并建立一套以技术能力为核心的、权责分明的运维体系……”
我还附上了一份我自己草拟的《精密医疗设备运维管理规定》,里面详细规定了从日常巡检、故障报修、应急响应到备件管理、人员培训的所有流程。
这份报告,不是写给王济民的,而是直接写给柳宗源的。
我不仅要证明我能解决问题,我还要证明,我比他们更懂得如何管理这个科室。
我不再是一个只懂技术的工匠,我要成为规则的制定者。
下班前,我将这份打印好的报告,亲自送到了柳副院长的办公室。
柳宗源正在看监控录像,看到我来,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“坐。”
他接过我的报告,快速地浏览着,越看,眉头锁得越紧,但眼神却越来越亮。
“好,好啊!有理有据,有分析,有解决方案!江循,你不仅是个技术专家,还是个管理人才!”
他合上报告,看着我。
“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会有今天?”
我没有正面回答。
“柳院长,我只是觉得,专业的事,应该让专业的人来做。医院花几千万买来的设备,不能毁在一群外行手里。”
柳宗源沉默了片刻,然后指了指屏幕上的监控画面。
“你猜的没错,螺丝,就是罗佑拧松的。他在故障发生前一天晚上,鬼鬼祟祟地进过机房。”
我的心沉了下去。
虽然早有预料,但亲耳听到这个事实,还是感到一阵后怕和愤怒。
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办公室政治,而是赤裸裸的破坏和陷害!
“他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“还能为什么?”
柳宗源冷笑一声。
“他那个当供应商的舅舅,最近在代理一家德国的第三方维修公司。如果原厂的梯度线圈换不上,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把这家公司介绍进来,里应外合,大赚一笔。到时候,他既解决了‘大问题’,立了功,又拿了回扣。一举两得。”
我感到一阵恶寒。
为了个人私利,竟然拿病人的安危和医院的财产当儿戏!
“这个罗佑,简直是医院的蛀虫!必须严惩!”
柳宗源站起身,在办公室里踱步。
“严惩是肯定的。但是,江循,我想听听你的想法。这个设备科,接下来该怎么办?”
我知道,他在考验我。
我的机会,来了。
09
我站起身,直视着柳宗源的眼睛,沉声说道。
“柳院长,设备科的问题,根子不在罗佑一个人身上,而在王济民的管理上。他任人唯亲,外行领导内行,导致整个科室乌烟瘴气,有能力的人受打压,会钻营的人占上风。不把这个根子拔掉,今天走了一个罗佑,明天还会有李佑、张佑。”
柳宗源没有说话,只是示意我继续说下去。
“所以,我的建议是,第一,彻查王济民在这次竞聘中的所有违规行为,以及他和罗佑、包括罗佑那个供应商舅舅之间,是否存在利益输送。一经查实,绝不姑息。”
“第二,对设备科进行彻底的改组。把科室主任的位子,交给一个真正懂技术、有担当、敢负责的人。这个人,必须能镇得住场子,压得住那些价值千万的设备,而不是只会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纸。”
“第三,推行我报告里写的那套管理规定。用制度管人,用流程办事。让每个人都清楚自己的职责和权限,让每一次操作都有据可查。这样,才能从根本上杜绝人为的失误和破坏。”
我说完,办公室里一片寂静。
柳宗源看着我,目光深邃。良久,他才缓缓开口。
“你说的第二点,那个‘真正懂技术、有担当’的人,你觉得谁最合适?”
我没有丝毫的犹豫和退缩,迎着他的目光,一字一句地说道。
“我,江循。”
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柳宗源的脸上,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,那笑容里,有欣赏,有惊讶,也有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。
“好!有魄力!我果然没看错你!”
他用力一拍桌子。
“江循,我实话告诉你。院党委已经开会研究过了,决定免去王济民设备科主任的职务,调离岗位。对于罗佑,鉴于其行为已涉嫌故意破坏公私财物,医院决定报警处理,并将其开除。至于他的那个舅舅,我们也会将线索移交给纪委和相关部门。”
我的心跳开始加速。
“那……科室主任的位子……”
“院里的意见是,暂时由你代理设备科副主任,主持工作。能不能把这个‘代’字去掉,就看你接下来的表现了。”
柳宗源看着我,眼神里充满了期待。
“你那份报告,写得很好。我给你授权,就按照你自己的想法,放手去干!需要人,我给你调;需要政策,我给你支持。我只有一个要求,半年之内,把设备科给我打造成全院的标杆科室!”
巨大的喜悦和激动冲击着我的内心,但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我向柳宗源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“谢谢柳院长!我绝不辜负您的信任!”
走出柳宗源的办公室,天已经黑了。
我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,只觉得胸中郁结多日的恶气,一扫而空。
我拿出手机,给苏未打了个电话。
“老婆,晚上加个菜吧,我想喝两杯。”
电话那头,苏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。
“怎么了?赢了?”
“赢了。”
我笑着说。
“赢得彻彻底底。”
10
周五的晨会,是我主持的。
我站在了以前属于王济民的位置上,看着台下神色各异的同事们。
王济民和罗佑没有出现,他们的办公桌已经空了。
“首先,向大家宣布几项院里的决定。”
我的声音不大,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。
“第一,免去王济民同志设备科主任职务,另有任用。第二,罗佑因严重违纪,予以开除。第三,由我,江循,代理设备科副主任,全面主持科室工作。”
话音落下,台下一片寂静,随即是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。
大部分年轻同事的脸上,都露出了喜悦和解气的神色。而几个平时跟王济民、罗佑走得近的老油条,则脸色煞白,坐立不安。
孟苒坐在第一排,激动得小脸通红,用力地朝我挥了挥拳头。
我抬手示意大家安静。
“我知道,大家现在心里有很多想法。但我今天不想说太多过去的事。我只想说三点,作为我们科室未来的工作准则。”
“第一,专业。我们是技术科室,技术就是我们安身立命的根本。以后,能者上,庸者下。谁的技术过硬,谁能解决问题,谁就有地位,有奖励。混日子、不懂装懂的人,请你趁早换个地方。”
我的目光扫过那几个坐立不安的老员工。
“第二,规矩。没有规矩,不成方圆。从今天起,科室所有工作,全部流程化、制度化。我草拟了一份新的管理规定,稍后会发给大家。每个人都要学习、遵守。谁敢再破坏规矩,搞小动作,别怪我不讲情面。”
“第三,公平。我向大家保证,只要我在这个位子上一天,就会尽我所能,为大家创造一个公平、公正的工作环境。你们的每一分努力,每一次加班,都会被看到,被尊重,会得到应有的回报。我不会让老实人吃亏。”
我说完,深深地看了一眼台下的众人。
“我的话说完了。谁赞成?谁反对?”
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钟。
突然,孟苒第一个站了起来,用力地鼓掌。
“我赞成!江主任说得太好了!”
她的掌声像一个信号,瞬间,稀稀拉拉的掌声响了起来,然后越来越热烈,最终汇成了一片雷鸣。
那些年轻的、有干劲的同事们,用他们的掌声,投出了信任的一票。
我知道,我的改革,有了一个好的开始。
会后,我把孟苒叫到了办公室。
“小孟,有件事,想听听你的意见。”
“江主任您说!”
孟苒显得有些拘谨。
“科里现在缺一个负责日常行政和流程管理的人,我觉得你细心、负责,也很有上进心。我想让你来做我的助手,把科室的内务管起来,你愿意吗?”
孟苒的眼睛一下子亮了,激动得有些说不出话。
“我……我愿意!谢谢江主任!我一定好好干!”
“别叫我江主任,听着别扭。还跟以前一样,叫我循哥吧。”
我笑了笑。
“这个位子,责任很重,也很得罪人。你要做好心理准备。”
“我不怕!”
孟苒的脸上充满了干劲。
“跟着循哥你,我什么都不怕!总算能扬眉吐气地干点正事了!”
看着她充满活力的样子,我也被感染了。
一个崭新的设备科,正在我的手中,慢慢成型。
11
我上任后的第一把火,烧向了科室的“老油条”。
设备科有几个老员工,技术上早已落伍,凭着资历,平时只做些登记、领料的轻松活,一遇到硬骨头就往后躲,还总喜欢对年轻同事指手画脚。
周一,我发布了新的排班表和岗位职责说明。
我将所有设备,按照技术难度和重要性,分成了三个等级。
核磁、高端CT、DSA这些最高级的设备,由我亲自负责。
DR、彩超、呼吸机等中等级别的设备,交给科里几个技术过硬的年轻骨干。
而那些技术含量最低的监护仪、输液泵等常规设备,我全部划给了那几个老油条。并且,我规定了明确的巡检频率和响应时间,全部由孟苒监督,记录在案。
排班表一出来,办公室立刻炸了锅。
老员工张师傅第一个找到我办公室,把排班表往我桌上一拍。
“江主任!你这是什么意思?我们这些老家伙,就配修这些破烂玩意儿?你让小王、小李他们去负责DR和彩超,他们有经验吗?出了事你负责?”
我抬起头,平静地看着他。
“张师傅,第一,请叫我江副主任,或者江循。第二,监护仪和输液泵不是破烂玩意儿,它们关系到每个病房的病人生命体征,重要性不比任何大设备低。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您,是信任您。”
“第三,小王和小李他们,技术怎么样,我心里有数。我会对他们进行培训和考核。我相信他们能胜任。倒是您,上个月,一台DR的探测器坏了,您去看了一眼,说是要整个更换,报价二十万。后来小王去看了,发现只是一个接口松了。这件事,您还记得吗?”
张师傅的脸瞬间涨红了。
“我……我那是……那是为了保险起见!”
“保险起见?”
我冷笑一声。
“我看是你的技术水平,已经退化到连接口松动都判断不出来了吧?张师傅,时代在变,技术在进步。您如果还抱着老黄历不放,那就只能负责这些您还‘能’负责的设备了。当然,如果您觉得委屈,也可以向院里打报告,申请调岗。”
我的话,说得毫不留情。
张师傅被我怼得哑口无言,他没想到一向温和的我,坐上领导位子后,竟然如此强硬。
他悻悻地拿起排班表,灰溜溜地走了。
杀鸡儆猴。
我知道,这一仗,我必须打赢。否则,我的所有改革都将是空谈。
下午,我组织了科室所有年轻工程师开会。
“从今天起,我们建立每周技术分享制度。我负责的每一次高难度维修,都会把过程、思路、方法,毫无保留地分享给大家。同时,我也会联系西门子、GE这些大厂,争取更多的原厂培训名额,送大家出去学习。”
“我的目标是,在一年之内,让我们科室,至少有三个人,能独立维修核磁和CT!我希望未来的设备科,不再是我江循一个人的天下,而是人才济济,每个人都能独当一面!”
台下的年轻人们,眼中都放出了光。
在王济民时代,技术是被封锁的。他害怕下面的人技术太强,不好控制。而我,要做的恰恰相反。
我要把整个团队的技术水平都提起来,这才是科室发展的长久之计。
那天晚上,苏未给我做了我最爱吃的红烧肉。
“看你最近这么拼,给你补补。”
她给我夹了一大块肉。
“今天听说了,你把科里那几个老油条都给治了?够霸气的啊,江主任。”
她的语气里带着调侃,但更多的是欣慰和自豪。
我笑了笑。
“没办法,慈不掌兵。我要是不狠一点,这个摊子就带不起来。”
“不过,你这么干,不怕他们联合起来给你使绊子?”
苏未有些担心。
“怕什么?”
我喝了一口酒。
“我手里有技术,背后有柳院长支持,身边有一帮想干事的年轻人。他们拿什么跟我斗?现在这个时代,早就不是靠倚老卖老就能混饭吃的了。他们不变,就只能被淘汰。”
我看着窗外的夜景,心中一片清明。
我知道,我的路,才刚刚开始。
12
我的改革,很快就见到了成效。
在新的管理制度和激励机制下,科室的年轻工程师们爆发出了惊人的学习热情和工作积极性。
以前是等报修,现在是主动巡检。以前是修好了就行,现在是不仅要修好,还要分析故障原因,写出总结报告,在技术分享会上交流。
科室的风气焕然一新。
最明显的变化,是全院的设备故障率,直线下降了百分之三十。临床科室的满意度,也达到了历史新高。
柳副院长在院周会上,点名表扬了设备科。
“我们的设备科,在江循同志的带领下,短短一个月,面貌焕然一新!这证明了什么?证明了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,是多么重要!我希望全院所有科室,都能向设备科学习!”
我坐在台下,心中感慨万千。
一个月前,我还是一个背着处分、被全院通报批评的“问题员工”。一个月后,我却成了全院学习的标杆。
这其中的滋味,只有我自己知道。
当然,也不是所有人都开心。
那几个老油条,在新的制度下,日子过得很难受。每天要签到、要写巡检记录,一旦负责的设备出了问题,还要被追责。他们想偷懒,却被孟苒这个“铁面管家”盯得死死的。
终于,有人受不了了。
张师傅向院里递交了内退申请。另外两个人,也开始托关系,想调到后勤之类的清闲部门去。
我没有阻拦。
道不同,不相为谋。把这些不作为的人清理出去,对科室是好事。
一天,孟苒拿着一份文件,神秘兮兮地找到我。
“循哥,你看这是什么?”
我接过来一看,是一份设备采购申请。
申请采购的,是一套价值不菲的内窥镜系统。而申请科室,是普外科。
“普外科要买新内镜?他们现在用的那套奥林巴斯的,不是才用了三年吗?性能还很好。”
我有些不解。
“问题就在这儿!”
孟苒压低声音。
“您看这个推荐品牌,‘德康’。我查了一下,这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国产品牌,市场占有率很低。但是,它的报价,竟然跟进口的奥林巴斯差不多!”
我立刻警觉起来。
“而且,我打听到,这个‘德康’品牌的省级总代理,好像……好像就是罗佑的那个舅舅!”
我的心头一震。
罗佑虽然倒了,但他的关系网还在!
他们这是换了个马甲,又想从医院捞钱!
“这份申请,现在到哪一步了?”
“普外科主任已经签了字,送到咱们科室,需要我们出具技术评估意见,然后才能上报院里的采购委员会。”
孟苒说。
我明白了。
这是我上任后,遇到的第一个真正的考验。
对方显然是想利用普外科,来向我施压。如果我签了字,让他们得逞,那我之前的改革和树立的威信,就会大打折扣。如果我不签,必然会得罪普外科,甚至可能牵扯出更高层的人。
这块骨头,不好啃。
我看着那份申请,冷笑了一声。
“想从我这里蒙混过关?没那么容易。”
我对孟苒说。
“你这样,去市场上找三家主流的内镜品牌,包括奥林巴斯、富士和宾得,让他们提供详细的技术参数和报价。另外,想办法拿到这套‘德康’内镜的详细技术白皮书。我要做个对比评测。”
“好的,循哥!”
“记住,这件事,不要声张。”
我叮嘱道。
我知道,水面之下,还有一条大鱼。
我不仅要把他揪出来,还要让他为自己的贪婪,付出代价。
13
普外科的李主任很快就找上了门。
他是个五十多岁、笑眯眯的胖子,一进门就热情地握住我的手。
“哎呀,江主任,年轻有为啊!早就听说你了,今天一见,果然是一表人才!”
我客气地把他让到沙发上。
“李主任您过奖了。不知道您大驾光临,有什么指示?”
“指示不敢当。”
李主任搓了搓手,开门见山。
“就是我们科那个内镜采购的申请,送到你这儿有两天了吧?你看,能不能抓紧给签个字?我们那边等着用呢。”
我故作惊讶。
“哦?李主任,这事儿我还真得跟您好好聊聊。你们现在那套奥林巴斯的290系统,是目前市面上的主流旗舰型号,才用了三年,正当壮年。怎么突然就要换掉?”
李主任脸色微微一僵,随即笑道。
“哎,江主任你有所不知啊。我们科现在手术量大,一套设备不够用。而且,支持国产嘛!现在国家都提倡用国货,我们也要响应号召不是?”
说得倒是冠冕堂皇。
我笑了笑,从抽屉里拿出几份文件。
“李主任,支持国产我当然赞成。但是,我们作为使用者,总得对医院和病人负责,对吧?我这里有几份材料,您不妨先看一看。”
我把孟苒收集来的几份主流品牌内镜的技术参数和报价,以及那套“德康”内镜的资料,都推到了他面前。
“李主任,您看。这是奥林巴斯、富士和宾得的最新型号,无论是分辨率、镜身柔软度、还是图像处理技术,都比您申请的这套‘德康’要高出一个档次。但是价格,却比‘德康’还要便宜百分之十到百分之二十。”
“换句话说,您申请的这个‘德康’,性能差,价格贵。我实在想不明白,我们有什么理由,要花更多的钱,去买一个更差的产品?就为了‘支持国产’这四个字?”
李主任的笑容彻底凝固了,他没想到我准备得如此充分,直接把数据拍在了他脸上。
他的额头开始冒汗。
“这个……这个……江主任,技术上的事,我不是很懂。我们也是听厂家介绍,觉得还不错……”
“您不懂,我懂。”
我打断了他。
“我的职责,就是为医院的设备采购把好技术关。像‘德康’这种性价比极低的产品,我是绝对不会在技术评估意见上签字的。这份申请,我驳回了。”
我的语气,不容置疑。
李主任的脸色由红转白,又由白转青。他猛地站起来,收起了笑容。
“江循!你别给脸不要脸!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?一个代理副主任,就敢驳我的申请?我告诉你,这套设备,是上面有人打了招呼的!你今天签也得签,不签也得签!”
他终于撕下了伪装,露出了真实面目。
我靠在椅子上,冷冷地看着他。
“上面?哪个上面?是柳副院长吗?还是院党委?李主任,你可以去问问他们,看看他们会不会支持你,花高价去买一堆垃圾回来。”
“你!”
李主任气得指着我。
“好,江循,你给我等着!有你后悔的时候!”
他摔门而去。
我看着他的背影,知道这件事还没完。
他口中的“上面的人”,才是那条真正的大鱼。
我拿起电话,拨通了柳宗源的号码。
“柳院长,鱼咬钩了。不过,好像比我们想象的要大。”
14
果然,麻烦很快就来了。
第二天,院办就下发了一个通知,要求组织一个“国产医疗设备推广应用”的专题研讨会。
会议由主管后勤和采购的钱副院长主持,点名要求普外科、设备科等相关科室负责人参加。
而研讨会上,重点推介的产品,正是那家“德康”公司的内窥镜系统。
这简直就是为我量身定做的一场“鸿门宴”。
孟苒拿着通知,忧心忡忡。
“循哥,这个钱副院长,听说跟罗佑的舅舅关系不一般。他们这是要联合起来,在全院面前给你施压啊!你到时候要是在会上说不,那可就是公开打钱副院长的脸了。”
我一边擦拭着我的专用工具,一边听着。
“打脸?我怕的不是打他的脸,我怕的是,一巴掌把他打不死。”
我眼中闪过一丝寒光。
“小孟,你帮我再做几件事。第一,去查查这个钱副院长,他是什么背景,分管采购这几年来,有没有过类似的违规操作。第二,联系一下市里其他几家大医院的设备科同行,问问他们有没有接触过这个‘德康’的产品,口碑怎么样。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,想办法搞到一台‘德康’的样机。”
孟苒愣住了。
“搞样机?这……这怎么可能?他们防我们还来不及呢。”
我笑了笑。
“山人自有妙计。你只需要帮我联系上‘德康’的销售代表,就说我们科室经过‘慎重考虑’,觉得可以给他们一个机会,让他们送一台样机过来,给我们临床试用一下。记住,姿态要做足,让他们觉得我们是被逼无奈,才松口的。”
孟苒虽然不解,但还是点了点头。
“好的,循哥,我马上去办。”
研讨会定在周五下午。
周四晚上,一台崭新的“德康”内镜样机,就被送到了我们科室的实验室。
送货的销售代表,对我点头哈腰,一脸谄媚。
“江主任,您看,我们对我们的产品是很有信心的!您尽管试,有什么问题,随时找我!”
我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放心,我会好好‘试’的。”
等销售走后,我立刻关上了实验室的门。
“循哥,我们现在怎么办?真的拿到临床去试用吗?”
孟苒问。
“试用?不。”
我拿起一把螺丝刀,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。
“我们来给它做个‘体检’。”
“拆……拆了它?”
孟苒惊得张大了嘴巴。
“没错。”
我指着那台样机。
“我要把它大卸八块,看看它这身昂贵的‘国产’外衣下面,到底藏着些什么货色。”
那个晚上,我和科里最得力的两个年轻工程师,在实验室里奋战了一夜。
我们将那台“德康”内镜,从主机到镜身,从摄像头到光源,全部拆解开来,分析它的每一个零件,每一个芯片。
结果,不出我所料。
这台号称“自主研发”的国产内镜,其核心部件,包括CMOS图像传感器、图像处理芯片、光纤传导束,竟然清一色地,都是从国外低端市场淘来的过时产品!
它就是一个用国产外壳,把一堆国外电子垃圾拼凑起来的“组装货”!
而它的成本,经过我们的估算,连它报价的十分之一都不到!
“这……这简直就是诈骗!”
年轻的工程师小王气得满脸通红。
我将拆下来的所有零件,一一拍照,编号,将所有的分析数据,整理成了一份详尽的报告。
我看着桌上这些“罪证”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鸿门宴?我倒要看看,明天,到底是谁的末日。”
15
周五下午,医院最大的会议室里,坐满了人。
钱副院长坐在主席台中央,春风满面。普外科的李主任坐在他旁边,得意地朝我这边瞥了一眼,眼神里充满了挑衅。
“德康”公司的代表,在台上口若悬河地介绍着他们的产品,PPT做得花里胡哨,把那台“组装货”吹得天花乱坠。
“……我们的产品,拥有完全自主的知识产权,打破了国外的技术垄断,性能媲美进口,价格更具优势,是真正的国货之光!”
台下,一些不明真相的科室主任,发出了赞叹之声。
介绍完毕后,钱副院长清了清嗓子,开口了。
“刚才,我们听了德康公司的介绍,很振奋人心啊!我们医院,就是要大力支持这样的国产创新企业!下面,请我们设备科的江循主任,从专业技术的角度,谈谈看法。”
他把话筒递给了我,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我身上。
这是最后的逼宫。
我平静地走上台,没有拿任何讲稿。
“谢谢钱院长。刚才德康代表的介绍,确实很精彩。但是,光说不练假把式。我们设备科,向来只相信眼见为实。”
我按了一下遥控器,我身后的投影幕布上,画面一转。
出现的,不是PPT,而是一张张高清的照片。
照片上,是一堆被拆解得七零八落的电子元件和机械零件。
“这是……”
台下一阵骚动。
“各位可能不认识。这,就是德康公司送来我们科室试用的那台内窥镜样机。”
我话音一落,全场哗然。
德康的代表和李主任的脸,瞬间就白了。钱副院长的笑容,也僵在了脸上。
“江循!你干了什么!”
钱副院长厉声喝道。
我没有理他,继续说道。
“经过我们一夜的‘体检’,我们发现了一些很有趣的东西。比如,这颗号称‘国产自研’的图像处理芯片,实际上是韩国一家公司五年前就已经停产的低端型号,市场采购价,不到三百块钱。”
我放出芯片的特写,以及我在网上找到的采购信息。
“再比如,这个决定图像清晰度的CMOS传感器,是日本一家厂商用在工业管道镜上的产品,分辨率连我们手机摄像头都不如。还有这个光纤束,工艺粗糙,光衰严重……”
我一张张照片放过去,一条条数据列出来,像一把把手术刀,精准地剖开了“德康”内镜华丽的外衣,露出了里面腐烂的内脏。
“所以,结论是什么呢?”
我环视全场,最后目光落在钱副院长身上。
“结论就是,这台售价高达百万的‘国货之光’,实际上,就是一堆成本不超过十万块的电子垃圾!它不仅不是国货之光,更是国货之耻!是彻头彻尾的商业欺诈!”
我的声音,在寂静的会议室里,振聋发聩。
“钱副院长,我很好奇,您作为主管采购的副院长,为什么会为一个这样的产品,如此兴师动众地站台?您和这家德康公司,和罗佑的舅舅,到底是什么关系?”
我图穷匕见,直接向他发起了质问。
“你……你血口喷人!”
钱副院长气急败坏地站了起来,指着我。
“保安!保安!把这个扰乱会场的人给我轰出去!”
就在这时,会议室的后门被推开。
柳宗源走了进来,他的身后,还跟着几位穿着制服的、神情严肃的陌生人。
“我看谁敢!”
柳宗源的声音冰冷如铁。
他走到主席台前,从一位制服人员手中接过一份文件。
“钱建国!你涉嫌在多起医疗设备采购中,收受巨额贿赂,滥用职权,造成国有资产重大损失!现在,纪委决定对你正式立案调查!跟他们走一趟吧!”
钱副院长听到“纪委”两个字,腿一软,直接瘫倒在椅子上,面如死灰。
那几个制服人员走上前,一左一右,将他架了起来。
普外科的李主任,也早已吓得魂不附体,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。
全场死寂。
所有人都被这惊天逆转,震得说不出话来。
我站在台上,看着这一幕,心中没有太多的波澜。
我知道,从我决定反击的那一刻起,这一天,就注定会到来。
16
钱副院长被带走,李主任被停职调查,罗佑的舅舅闻风而逃,很快也被列为网上追逃对象。
一场盘踞在医院上空的采购腐败黑幕,被我以一种谁也想不到的方式,彻底撕开。
我在那场研讨会上的“屠龙”事迹,迅速传遍了整个医院。
“听说了吗?设备科的江主任,当着全院的面,把钱副院长给办了!”
“何止啊!听说他把一台上百万的样机给拆了,零件摆了一桌子,当场打脸!”
“太帅了!简直就是技术宅的逆袭爽文啊!这才是我们医院真正的‘扫黑风暴’!”
我走在医院里,一路上,遇到的每一个人,无论是医生、护士,还是行政人员,都向我投来敬佩和善意的目光。
他们不再仅仅把我当成一个会修机器的师傅,而是把我当成一个敢于挑战权威、捍卫正义的英雄。
设备科的办公室,成了全院最热闹的地方。
年轻的同事们看我的眼神,充满了崇拜。
“循哥,你现在可是咱们院的传奇人物了!大家都说你是‘技术界的纪委书记’!”
孟苒眉飞色舞地向我汇报着外面的“舆情”。
我笑了笑,不置可否。
我并不在乎这些虚名。我在乎的,是经此一役,我终于为科室,为所有想干事的人,扫清了障碍。
一周后,院党委正式下发文件。
我名字前面的那个“代”字,被去掉了。
我被正式任命为设备科主任。
同时,院里采纳了我的建议,成立了由我牵头的“医疗设备采购技术评估小组”,以后医院所有的大型设备采购,都必须经过我们小组的严格评估。
我不仅拿回了属于我的位子,更掌握了制定规则的权力。
拿到任命文件的那天,柳宗源把我叫到了他的办公室。
他亲自给我泡了一杯茶。
“江循啊,祝贺你。”
他的脸上,是发自内心的欣赏。
“说实话,你这次的表现,超出了我的预期。我本以为,你只是一个技术过硬的专家,没想到,你还有这份胆识和谋略。”
我端起茶杯。
“柳院长,我只是做了一个正直的员工,该做的事。”
“不。”
柳宗源摇了摇头。
“你比很多人都勇敢。这个世界上,有能力的人很多,但有能力还有风骨的人,不多。医院就需要你这样的人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道。
“设备科主任,只是一个开始。我希望你,能站得更高,看得更远。把你的这股风气,带到医院更多的地方去。”
我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他看到的,不仅仅是一个科室的未来,更是整个医院的未来。
我站起身,郑重地向他承诺。
“柳院长,请您放心。只要我还在这个医院一天,就会把‘专业、规矩、公平’这六个字,贯彻到底。”
那天晚上,我回了父母家吃饭。
苏未和儿子也在一起。
我把任命文件拿给了我爸。他是一个老实本分了一辈子的退休工人。
他戴上老花镜,看了很久,手微微有些颤抖。
“好,好啊!我儿子,有出息了!”
他眼眶红了。
从我受处分开始,他一直没说什么,但我知道,他心里比谁都憋屈。
苏未在一旁,看着我,眼睛里是化不开的温柔和骄傲。
儿子举着他的机器人模型,跑到我面前。
“爸爸,你现在是主任了,是不是比我的机器人还厉害?”
我笑着把他抱起来,在他脸上亲了一口。
“对,爸爸比机器人还厉害。因为爸爸不仅会修东西,还会打败欺负人的坏蛋。”
窗外,万家灯火。
我抱着我的儿子,身边是我的爱人,我的家人。
我从未感觉如此踏实,如此强大。
17
我当上设备科主任后,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给科室的兄弟们“发钱”。
我重新制定了科室的绩效分配方案,彻底打破了过去那种论资排辈、干好干坏一个样的大锅饭。
新的方案,完全与技术等级、工作量和工作质量挂钩。
谁修的机器多、难度大,谁的绩效就高。谁在技术上有创新,能为医院节约成本,谁就能拿到额外的项目奖金。
方案一出,科里的年轻人打了鸡血一样,干劲更足了。
以前需要我催着去干的活,现在大家抢着干。以前避之不及的夜班和紧急维修,现在成了香饽饽。
第一个月发绩效,科里技术最好的小王,拿到手的奖金,比以前翻了三倍,比我的工资还高。
他拿着工资条,激动得说不出话。
“循哥……不,江主任,这……这是真的吗?”
“当然是真的。”
我拍着他的肩膀。
“这是你应得的。我早就说过,不会让老实人吃亏。在我们科,你的技术,就是你最大的资本。”
钱给到位了,团队的凝聚力空前高涨。
我趁热打铁,推出了“导师带徒”计划。
我亲自带队,将科里所有工程师,按照技术水平和设备类型,分成几个小组。每个小组,都有明确的学习目标和成长路径。
我把我这些年积累的所有维修笔记、技术心得,毫无保留地整理出来,做成教材,人手一份。
每周的技术分享会,从我一个人的“独角戏”,变成了大家的“群英会”。
小王分享他搞定DR图像噪声的心得,小李讲解他琢磨出来的呼吸机定标新方法……每个人都在发光发热。
半年后,我们科室,已经有三个人,可以独立完成CT机的日常维护和一般故障排查。有两个人,可以在我的指导下,处理核磁共振的复杂问题。
我再也不是那个“唯一”的维修工了。
我成了“兵王”,带出了一群“特种兵”。
一天,西门子公司的区域技术总监来医院拜访,他参观了我们的科室,看了我们的工作流程和技术文档后,震惊得合不拢嘴。
“江主任,我走访了全国上百家医院,你们的设备科,是我见过最专业、最高效的团队!简直可以媲美我们的原厂工程师团队了!”
他当场向我提出,希望我们医院的设备科,能成为西门子在整个地区的“授权技术培训中心”。
这意味着,我们不仅能获得最前沿的技术支持,还能通过为其他医院提供培训,为科室创造额外的收入。
这个消息,让整个科室都沸腾了。
这是对我们专业能力的最大认可。
我把这个好消息向柳宗源汇报时,他笑得合不拢嘴。
“好啊!江循,你又给我送来一个大惊喜!你不仅把科室管好了,还给我们医院创收、创品牌了!你这个主任,当得值!”
他看着我,眼神里充满了欣慰。
“当初,你只是想拿回自己的尊严。现在,你为一群人,赢得了尊严。”
我心中也是感慨万千。
是啊,我最初的目的,只是不想再被欺负。
但当我站起来后,我发现,我能做的,远不止于此。
我可以改变一个团队,改变一种风气,甚至,改变一些规则。
这种成就感,比单纯修好一台机器,要大得多。
18
一年后,医院进行中层干部换届。
在全院的民主测评中,我领导的设备科,满意度高居榜首。我个人的得票,也遥遥领先。
最终,院党委决定,任命我为院长助理,兼任设备科主任,协助柳宗源副院长,分管全院的后勤、基建和采购工作。
我从一个技术岗,正式走上了医院的核心管理层。
消息传出,苏未比我还激动。
她抱着我,又哭又笑。
“老公,你太棒了!我真为你骄傲!”
我抚摸着她的头发,心中一片温暖。
这一路走来,如果没有她的支持和理解,我可能早就撑不住了。
在我最落魄的时候,她虽然也曾有过动摇和抱怨,但最终,她还是选择站在我身边。这份情,我一辈子都记得。
我的办公室,也从设备科那个小小的房间,搬到了行政楼,和柳宗源的办公室门对门。
新的办公室宽敞明亮,窗外,可以俯瞰整个医院。
我站在窗前,看着楼下人来人往,看着一栋栋大楼拔地而起,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许。
孟苒,已经被我提拔为设备科的副主任,她现在已经能独当一面,把科室管理得井井有条。
小王他们,也已经成长为可以独当一面的技术专家,成了新一代工程师的偶像。
至于王济民,被调到一个闲散部门后,整天无所事事,提前过上了退休生活。
而罗佑,因为故意破坏财物罪,加上后续牵扯出的经济问题,被判了三年有期徒刑。他的舅舅,也最终没能逃脱法网。
所有的人,都得到了他们应有的结局。
一天下午,我正在处理文件,柳宗源走了进来。
他递给我一份文件。
“看看吧,市里批下来了。我们医院的新住院大楼项目,正式启动。我推荐你,担任这个项目的总指挥。”
我看着那份文件,看着上面几十亿的预算,感到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。
“柳院长,我……我怕我经验不足。”
“我相信你。”
柳宗源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“你忘了你当初是怎么说的了?专业的事,交给专业的人来做。你或许不懂建筑,但你懂规矩,懂公平,懂怎么把一群专业的人拧成一股绳。这就够了。”
他看着我,眼神一如当初在核磁机房里那样,充满了信任和期待。
“江循,放手去干吧。这所医院的未来,是你们的。”
我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我的人生,从那间小小的机房开始,从那一次不公的竞聘开始,拐了一个大弯。
我曾跌入谷底,也曾想过放弃。
但最终,我选择用我的技术,我的智慧,我的坚持,去对抗那些不公。
我没有变成我曾经讨厌的样子,我用我的方式,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。
我拿起桌上的茶杯,走到窗前。
阳光正好,洒在身上,暖洋洋的。
我知道,一个新的时代,正在等着我。
《全文完》